僵尸怪谈
“朋友,最近可有什么新鲜的事儿呀?”这是我们和初次见面的朋友的开场白,也是问候语。这和你们是有些不同的。你们要不是说:“初次见面,请多关照!”就是“你好啊!”语气中充满了一股巴结讨好的味道,而且脸上还笑嘻嘻的,就好像那等惯于谄媚的小人,一面和人套交情,一面想从别人身上捞到点什么好处一样。这是我们所不喜欢,甚至是讨厌的。
噢,瞧我,只顾着说话,都忘了告诉你们我是个僵尸了。
我是个僵尸,这一点毫无疑义,你瞧我两只手直得跟个棍子似的就一望可知了。我究竟是如何成为一个僵尸的呢?这一点我已经不太记得了,而且就算记得我也不会告诉你们,我知道你们当中有许多人很想成为永远不死的僵尸,可是我要警告你们,当僵尸一点也不好玩,真得不好玩。它和做人没什么区别,一样有着种种苦恼,比起你们人来,我们僵尸显然更加缺乏趣味。我们不会为异性而血脉贲张,兴奋不已,对我们而言,性别已经失去了意义,在我们眼里,一个年轻的女僵尸和一个脸蛋儿干瘪得像只风干的梨子一样的老僵尸毫无不同(僵尸的模样儿取决于他们死时的样子)——一个僵尸只是一个僵尸;我们也不会为了那些美酒佳肴而发出啧啧惊叹之声,在我们嘴里,吃一只烤鸭并不比吃泥土来得美味一些。由此可知,做僵尸是多么没劲的。如果真要谈趣味的话,那恐怕只有寻找趣味这一点了。这的确是桩比较愉快的事情,它几乎是唯一能带给我们些许乐趣,也是所有僵尸最感兴趣并且唯一可做的事情。
我清楚,在这点上,你们并不表认同,可是我要说你们被那些喜欢装神弄鬼的作家骗了(他们自己心里有话不敢说,只好假借了我们的名头来做这等“鬼祟”之事),你们只要肯稍稍地用用脑子,就能明白我说得话了。对于一个拥有不死之身的僵尸而言,我们怎么可能去干那些邪恶而可怕的事情呢?这些事情对我们而言,是最最无聊透顶的。征服全世界,把你们全部杀光,这有什么乐趣可言呢?你要明白我们僵尸都是些冷静且富有头脑的人,我们也有的是时间就思考每一件事情(这其实也是我们的一种乐趣)。对你们而言,时间是按分、按时计算的,而我们却是按年来算的。因此,你不难看出我们的眼界要比你们开阔,也要比你们长远,更何况,假使这世界没有了你们,那可就太无趣了。
相反得,比起你们人类来,我们僵尸简直可以称得上是“圣人”了。你们勾心斗角,尔虞我诈, 一个个野心勃勃,拼命地踩着别人的身体往上爬。对于你们之间的战争,我们并没有参与的兴趣,我们喜欢站在远地里,饶有兴致地观望着你们,就好比你们看电影一样,而且还是免费的——这于我们也不失为是一种消遣。
你们人类总是把我们当作是“嗜血怪物”,可是我要说和你们相比,我们差得实在太远,太远了。而且,事实上,我们并不吸血,这一点你只要看看我们笔直的双手就知道了。我们的身体构造决定了我们并不适合吸血,就算我们想吸也是绝对吸不到的。假定我现在抓住了你,可是我该怎么把你送到嘴边呢?你要知道我的两只手直挺挺地压根没法弯曲,而我们的脖子也不是橡皮做的——可以随意伸长,就是稍稍摆动一下脖子,对我们而言,也不是件轻而易举的事。相比起你们来,我们的脖子是可以算得上是石头的。我曾在公园里见过许许多多接吻的你们,你们的脖子左扭右摆,上仰下俯,那叫一个灵活,把我羡慕得直想流口水。你们摆弄起那些枪啊,刀啊的凶器来,也是我们所望尘莫及的。
说来,你们或许都不相信,我曾经遇到过一个同类,我们相谈甚欢,于是,临别时,我们觉着至少也当拥抱一下,可是天啊!这可真是太滑稽了。我们蹦达了半天,费了老大的劲儿,却怎么也抱不到一块儿去,不是他的手把我撞开了,就是我的手把他甩开了,我们徒劳地努力了半天,最后,终于作了个愚蠢的决定,我们互相正面站成一直线,我则稍稍往左偏了一点,然后,我们一起向对方蹦过去,于是,我们终于贴到了一块儿了。可是这时一桩意想不到的极其棘手的事情发生了——我们怎么也无法从对方的怀抱中退出来,因为我们的行进方向只能向前,而无法向后,我们虽然还可以向左或向右慢慢地转到后边去,可是,该死的,我们的身高居然差不多,我的手卡在了他的脖子两边,而他的手也卡在我的脖子两边,可想而知,我们要不把对方的脑袋从肩膀上撞下来,就只能永永远远地缠在一块了。不过,托赖仁慈的上苍庇护,就当我们急得完全傻眼了的时候,来了一只饥肠漉漉而且相当凶恶的母野狼,它一口咬住了我的后衣,拼了老命地把我往林子里扯,就这样,在这只有着一颗扶危济困的善心的野狼帮助下,我们终于分开了。
发生了这起事件之后,我就再也不愿对我的同类进行类似的愚蠢行为了,直到现在,我都还很怕遇见他们,我总是极力地避开他们,只要一闻到他们的气味,哪怕他还在十里之外,我也会立即地逃跑,逃得离他越远越好。假如有一天,你看见我一蹦三尺高的时候,那么不用怀疑,你准能在附近看见我的同类。
对于你们人类,我并无这样的烦恼,所以我喜欢和你们呆在一起,我有许多像你们一样的朋友。并非所有的人都是害怕我们的,见了我们就没命的跑得。
很少有僵尸会在一个地方作长时间的停留,我们总是在世界各地蹦蹦跳跳,进行着自己愉快的旅行,一路之上寻找自己感兴趣的新鲜事儿。
在我的旅行途中,我遇到过许许多多、形形色色的人,也交了不少的朋友,但更多得是些对我心怀叵测或有不明意图,想要从我身上捞到点什么好处的家伙。他们就像贪婪而胆怯的野狗一样跟随着我们,仿佛我们是块肥肉似的。可是,僵尸身上能有什么好处可捞呢?这一点我是很清楚的,因为我就是个僵尸呀!不妨拿我来说吧,我身上一点金屑子也没有,别说金屑子,就是块钢崩也没有,我们也没有葛朗台那样的嗜好,我们对钱压根不屑一顾,我们不吃不喝,每天只要吸两口西北风就够我们填饱肚子了。所以我身上除了一身像石块一样硬梆梆的肉外,就只有一件旧得连乞丐也不屑一顾的衣服了。这实在可以算得是穷到“一无分文”了,但是,对于你们这些能在鹭鸶腿上劈肉的人而言,大概也确实是可以从我们身上捞到点什么的。
有件事情,我想我现在可以放心大胆地告诉你们了:钱这玩意其实是我们僵尸联合吸血鬼一起发明出来的。过去,曾经有一段时间,你们这些人把我们咬得实在是太凶了,叫我们这些好脾气的僵尸和吸血鬼也感到不耐烦了,于是,我们就发明出了钱这个玩意儿。其实我们的初衷只是像哄小孩一样给你们一个“玩具”,希望能把你们哄住,别再一个劲地来烦我们。事情发生到今天这个地步,是我们当初没有预想到的。对此,我们感到非常抱歉,我们曾经试着纠正这个错误,为此,我们为你们创造出了许多更有意义的信仰,可是没想到你们居然就闹腾起来,而且越闹越大,简直不可开交,我们也就只好罢手了。不过好在事情还不是非常糟糕,虽不尽如我们的意,但也差强人意,马马虎虎算是还过得去。这是迄今为止,我所知道的唯一一件我们干涉你们生活的事情,不过这不能怪我们,要怪只能怪你们的先辈太不知好歹,做得太过火了。
除了上面我说得这些人外,我还遇到过许多相当危险的人物,他们都是些道貌岸然,以“卫护人道”自居的正义之士。他们绞尽脑汁,使尽种种手段,为得只是把我们从你们人类世界中清除掉。
我不知道这些人为何如此仇恨我们,非“置之死地而后快”,但想来大概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原故吧?我承认我和你们并非同一族,因为我是僵尸吗!所以我们从不怪责你们对我们的凶残行为,我们也从没想过要报复你们。得了吧,你们要杀就尽管放马过来吧,可是要我们束手就戳,那也是万万不能的。因为和你们一样,我们也非常怕死,但和你们有所不同,我们不仅爱惜自己的生命,而且也爱惜别人的生命。我们既不想伤害别人,也不会让别人伤害自己,所以,每当我们遇见这些正义之士,我们就会拼命地逃跑。
也许你们会说我们过于胆怯,不过,我们才不会在乎你们如何说我们呢?胆怯就胆怯呗!这总比伤害别人或被人伤害来得好。
除了你们人类之外,我和吸血鬼相处得也很愉快,事实上,他们并不像你们所以为的那样可怕,他们——。
真是不好意思,今天,我恐怕只能写到这里了,因为我闻到了一股很不爽的味道,这是你们当中的一个勇猛的正义之士身上所特有的味道,这家伙,追了我已经有好些年头了。我还是赶紧逃跑得为妙,免得被他缠上了,打个没完。虽然他还不是我的对手,但万一要是被他弄破了我的衣服或是别的什么,于我而言,都不是件愉快的事。
假如明天我还能找到一位像今天的“悠悠”这样令人满意的朋友为我代笔的话,那就让我们明天再见吧!